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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学风云之一:卖身记

作者按:大学四年最后写的一篇文章,2007年,一晃差不多10年了啊,人生有多少个十年。那些文字现在看来真是太幼稚太青涩了,为了回忆,未做任何的删改,也许这就是纯真吧,我也不知道。


冉冉光阴,转眼即是大四.这时候大家的心态颇为复杂,见面第一句就是"考研没?"我只是含含糊糊"或许吧,我也说不清".这倒是真的,上一届我们专业的就业形势非常之严峻,据说仅有个找了份2000以上的工作,一听心就凉了半截.打击啊,不甘心啊,于是便想到考研了.给表哥(高我两届,现供职于广州本田)打电话咨询,却又是一番言论了"考研做什么,如果单纯是为了找份工作,现在研究生也不是一个很重要的筹码了.而且三年后会是什么样子,哪个给你打包票?".想想也是,专业我当时是调剂过来的,一直不怎么喜欢,再学三年,岂不痛苦?思来思去,终究拿不定主意,于是只好两边都做准备了.
就这样迷迷糊糊到了10月份,各式各样的企业开始大张旗鼓入住校园招兵买马.可人家开得热闹,一个要我们专业的公司也没有,大家只有干着急,一边哀叹自己选错了专业,一边却马不停蹄地在网上大面积的投送简历.11月初,纬创(中山)来我校开专场招聘会,指明要两个化学分析检测的,全院轰动,终于有一个公司要我们化工的人了.我那时侯刚交了报名费,准备一心考研,连简历也没有做,对这事倒是很平静.那天正要去自习,同学过来拉我去招聘会现场,说什么第一个非看不可.我坳不过,看看便看看吧,权当是休息.
7点40开,7点30到那里已是人山人海了,心里在感叹,这年头找工作可真不易啊.刚坐定,招聘会便开始了.照例是公司负责人在大吹特吹本公司如何如何好,欢迎优秀人士加盟云云.那老板是台湾人,时不时嘣出一两个英文来,感觉非常不爽,附带连公司也觉得不怎么样了.就这样捱到9点多,终于结束了,下一步就是投递简历.我没什么简历,就无所谓投不投了,跟着同来的几个同学跑到要我们专业的部门那里看热闹,无意中见有几个拿着研究生简历过来,我一惊,是不是看错了,再想细看时,人流已经把我挤了出来.
第二天公布笔试名单,果然有七个研究生在投,我们班那几个好象也意识到竞争不过,于是一起大骂研究生贱,自降身份.这会儿我也震动很大"为了一份2000多的公司,还是在中山,竟然有7个研究生去抢,这还怎么混啊?".想想自己三年后就是这样,对于考研是大大动摇了.

过了几天,又有一家据说是属于烟草系统的公司来要人,也许是巧合,公司地点也是钟山,不过此钟山非彼钟山也.有了前一个作对比,个个嗤之以鼻,一说起就摇头"那地方又不是什么大城市,去个毛啊!".那时侯我也有很严重的"大城市情结",非南宁,广州不去.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要化工的,不去又可惜,于是安慰自己说"积累一下面试经验也好,那小地方我才瞧不上呢!".
面试时间是在下午2:40,那天午睡睡得太死了,醒来已是2:30,暗叫一声"糟糕!",匆匆洗蔌了一下,拿起简历风风火火的赶去学校君武馆,路上还在想;"个个都不屑一顾,怕是要冷场了."停了车,急急忙忙赶到二楼一看,我的妈呀,整个化院的人全到齐了.见到认识的人马上打个哈哈"积累面试经验","呵呵,我也是."说完相互会意一笑.这时候却不见招聘公司的人马,有热心的人出来告诉我,先到门口投简历,然后等面试通知.挤到门口一看,那两个工作人员手上已是一大叠简历了,再一低头,地上还堆了两堆.顾不得这么多,先投再说,匆忙整个整衣冠,双手恭敬的递过去"您好,这是我的简历."工作人员冲我笑了笑,收下了.我心中嘘了一口气,总算完成第一件大事了.
下面就是等,一边不搭界的跟同学聊天,一边紧盯着房门.进去面试完的人一出来马上就被围住了"怎么样,怎么样?""问哪些问题呢?""老总凶不凶?"我却不问,单在边上听.听得几个,便大体知道整个面试流程了:先是3-5分钟的自我介绍,然后是问你对公司有什么了解,然后就是问你的特长什么什么的,有的还要求当场英语秀.这些都是面试常规题,在网上大都见过,倒也不必担心.一抬头看见个个忧心肿肿,心底竟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轻松.
出了进,进了出,一直等到5点,终于忍不住了,跑去问工作人员手中的面试名单,一看,天呀,排在100多位,前面还有几十个呢.平均10分钟一个,要等到什么时候去.许是老总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,后面的便加快了面试速度,我看到有的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.就这样又等了半个多小时,眼看要轮到我了,老总出来说话了;"下面的请晚上7:00再过来面试吧,大家先回去休息下."气得我要死,可也没办法,人家老总说了算,只好自己安慰自己"好事多磨".回去胡乱扒了几口饭,再上网查了下公司的清理,看看时间差不多了,马上又赶过来..

晚上明显比白天少好多人了,许是有些人放弃了。不管这么多,坐在椅子上默默背了几次自我介绍,又跑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清醒清醒。终于轮到自己了,“请胡雄光同学进来面试”,等了这么久,临到要进去了,心跳不免加速了许多,于是一边鼓励自己镇静,一边昂首挺胸走上前去,敲了敲门进去了。进去掩上门,看见有十几个座位的椭圆形会议桌右中央坐了三个人,靠门边的是一个女的在埋头记着东西(事后才知道是总经理助理),中间一个就是前面宣讲会上做介绍的袁总,西装革履,正用鼠标点击着面前的手提电脑,靠里边的也是一个30多岁男的断坐在那里,估计职位也不低(后来知道是李副总),个个表情严肃。我从未见过这种场面,倒有点不知所措了。
“请坐到中间来。”
袁总这时候目光才离开电脑,温和的对我说。我“哦”的答应了一声,跌跌撞撞地坐下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许是还没有看到简历呢。
“胡雄光”,说完个个一点反应也没有,我这名字有点拗口,自己普通话也不是很好,担心他们听不清,马上加了句:“古月胡,英雄的雄,阳光的光。”
这次他们听清了,“哦,胡雄光啊”,旁边的李总加了句:“这个名字好。”三人对视笑了笑,我也跟着裂了裂嘴,气氛缓和了些。周助理把我简历翻了出来,递给袁总。袁总翻了翻:
“湖南的?”
“恩,湘中地区的。”
“感谢你应聘本公司,首先请谈谈你对公司的了解。”说完个个望着我。
“啊?”我以为一开始就是自我介绍,这时候已经在心里默读了,突然跳过去改问这个(后来想想也是,自我介绍时间太久了,公司几个老总累了一天,删去也是情理之中),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,先前准备的话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“这个嘛,我觉得贵公司非常有吸引力。”一说出来就后悔了。“真是笨啊,怎么这样答?”
果然,听了这话,三个老总又会心一笑,周助理发难了:“哪方面?”事已至此,只好瞎扯圆场了“我觉得贵公司非常有发展潜力,对人才也很看重......”答完手心全是汗,幸好几个没有再追问下去。
“全国大学英语四级,口语流利。”袁总边看边念着我的简历。“口语流利?请你用英语自我介绍一下,好吗?”这又是一道难过的坎,说口语流利多少有一点吹牛的成分在里面,农村出来的一般口音很重,加之又没准备,这个死定了。“恩”了半分钟,还是一个字也没有说上来。
“不要紧,你可以稍微准备一下。”许是见我太紧张,周助理冲我笑了笑。“胡雄光啊胡雄光,难道你就真的要栽在这里吗?你平时不是很牛吗?不行,横竖是死,还不如拼死一博。”想通了这一层,倒不怎么害怕了。“Well,I'm from Hu Nan.....”搜肠刮肚挤了几句出来。
“对不起,我口音太重了。”我尴尬的笑了笑,此时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。
“很不错呀,今晚上你是唯一一个有勇气用英语做自我介绍的人,小伙子,我欣赏你!”
我不好意思挠了挠头,这倒没有想到。下面又问了几个问题,自己感觉答得也还可以。
“下面这个问题很关键,你期待的工资是多少?”老总话锋一转,问到实质性的东西了。
这个我早备好了答案“我相信贵公司会根据我的能力给我合适的薪酬。”
“说具体点,不要紧,你有这个权利。”袁总紧追不舍,显然不满意我的这种答法。
“这个嘛......”先前没细想过,一下子也拿捏不住,说高了吧,人家不要你,说低了吧,自己又不甘心,权衡了半天,终于鼓起勇气“包吃住的话,我希望在1800左右”
老总笑了笑,再没问什么,站起来和我握了握手;“如果录取你的话,我公司会在近两天内通知你,请保持手机信号畅通......”道了谢,出来关了门,闭会眼,长长嘘了一口气“终于结束了”,竟有点虚脱的感觉。跟周围的同学说了下新情况,没逗留就径直回来睡觉了。
下面就是等通知,虽然有积累经验,过不过无所谓,可没接到通知还是挺郁闷的。这时候,手机就是一定时炸弹了,回来把音量调最大,一有什么声响,马上掏出手机看。上课,睡觉,上厕所都不敢离身,生怕漏接了,有时候连自己也感觉自己神经兮兮的。第二天不曾来,心里不禁有点失望,到第三天,失落感越来越强,等到晚上10点半多,还不见来,这时候几乎绝望了。于是把手机丢到床上,一个人闷在玩电脑游戏。

大约才过了10多分钟,手机响了,我马上跳起来,奔到床边,手竟有点颤抖
“喂,你好!”
“你好,胡雄光同学是吧?请你明天上午11点带协议书到君武馆一楼与我公司签约......”
下面说什么我都不知道了,只听见自己的心砰砰直跳“终于得了”。挂完电话,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“签还是不签呢?”这时候啥都不懂,于是马上打电话给班主任咨询“烟草系统好呀,属于垄断企业,高工资,福利好,奖金也多......”一番话说得我心动不已。想打电话回家,可太晚了,估摸着家里人都已经睡了,而且家里也不懂,只好作罢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“到底去不去呢,虽然说地方比较小,可包吃住,2000多的工资还是蛮诱人的。”最终决定明天拿协议书过去看看,且听他们怎么说,反正主动权掌握在我手里。这样想着便心安许多了,又紧张了一天,很多便沉沉睡去了。
第二天,约上隔壁也接到通知的同学,呵呵,以后改叫工友了。公司李总和周助理谈了一下公司的情况,在他们的“威逼利诱”之下,当场便签订协议了。欣喜之余却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“想不到这么快就把自己卖了,以后还有更好的机会呢?”(果然,11月20高校解禁以后,大批单位涌入校园,我们班签约的一下子过半数,大部分是2000以上,其中不泛比我高工资的企业,心中不免有点后悔,此是后话了。)想着心烦,也不管这么多了,跑到餐馆自个喝了几杯,回来睡饱了觉,爬起来玩电脑游戏到午夜两点多,大学最后的糜烂生活开始了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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